第192章李秀芝
“好了！我酒不喝你一口，水你总得赏一口吧？真够呛！一下午脚不沾地来回跑了三十里路。”他伸手从铅桶里舀了瓢井水，咕咚咕咚地喝光，然后用袖子一抹嘴，长长地“嗨”了一声。
才朝门外叫道，“喂！你怎么不进来？进来，进来！这就是你的家。来认识认识，这就是我说的‘老右’，大名叫许灵均；啥都好，就是穷点，可是越穷越光荣嘛！”
许灵均从门口望过去，只见门外的一群孩子簇拥着个陌生的姑娘，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灰上衣，拎着一个小白包袱，谨慎地打量着这间满布灰尘和锅烟的小土屋。
姑娘梳着两根麻辫，明显能看出旅途的疲倦，眼中满是对不确定命运的担忧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！”许灵均照着电影里的台词说道，“你这个玩笑简直开得太大了！”
“这怎么不行？你别马虎。”郭谝子从口袋里掏出张纸，啪的一声往炕沿上一拍，“证明都开来了，这可是法律；法律，你懂不懂？我可是跟政治处说你去放马了，叫我代领的，你要是撒手不干，就太不够意思了。”
郭谝子知道许灵均有所顾虑，便直接先斩后奏了，手续都办完了，那就容不得许灵均反悔，他今年已经三十二了，放到这时候是不折不扣的大龄单身青年，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把婚事敲定，估计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。
这时候那姑娘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况和许灵均的长相，她稍微有些放心，咬了咬嘴唇，径直走了进来，坦然地坐在小凳子上。
郭谝子把证明放到炕上，“好了，好好过吧！明年有了胖小子，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。”
说完就走了，走到门口，叉开两手，像轰小鸡一样轰走孩子，“看啥，看啥？没见过你们爹跟你们妈结婚？回去问问你们爹跟你们妈去，走、走、走！……”
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许灵均打量着这姑娘，只见她神情疲惫，面容憔悴，脸上也满是风土，不过看得出来，她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，好好将养几天，把营养补上，就是一个漂亮姑娘。
许灵均想想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，“你喝吧，走了这么远的路，肯定累了吧？”
倒完水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，这几天赶紧把水桶换了，铅可是重金属，用这样的桶盛水，人长期喝的话肯定会影响身体。
年轻姑娘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许灵均，默默地把一杯水喝完，体力好像恢复了一些，就跪上炕叠起了被子，然后拉过一条裤子，把膝盖上磨烂的地方展在她的大腿上，解开自己拎来的小白包袱，拿出一小方蓝布和针线，低着头补缀了起来。
要是原来的许灵均，看到这一幕估计就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，而现在的许灵均完全不缺和姑娘打交道的经验，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姑娘当下的想法。
她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，答应郭谝子的时候，估计已经想好了，不管他介绍的是什么人，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，那就跟他过一辈子，就当认命了。
所以他这时候没有废话，起身就开始生火煮粥，“你还没吃饭吧，不管有啥打算，先填饱肚子再说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姑娘终于开口了，在她看来，做饭是女人的事儿，她既然已经答应嫁给许灵均，这些活儿就该让她干。“那你帮忙烧火吧，哦，对了，牛粪会烧吧？我们这是牧场，没那么多柴火，做饭取暖基本全靠牛粪。”许灵均一边干活，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。
听到这些，姑娘慢慢放松下来，“我听表姐说过，在家的时候我也帮忙捡牛粪来着，不过不是生火，而是当肥料，施了牛粪的庄稼长得好。”
“你家是哪儿的？对了，还不知道你叫啥呢？我叫许灵均，家原本是京城的，后来戴了帽子，就被下放到这儿了，在这地方已经待了十多年。”许灵均问道。
“我叫李秀芝，是四川江油那边的。”她一边用火钳调整着灶洞里牛粪的位置，给几块牛粪中间留下一些空隙，这样火才能着的快，她没烧过牛粪，道理却是相通的，灶洞里的火很快就旺了起来。
“江油，好地方啊，大诗人李白就是江油人。”
“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师也说过，还教我们背过他的诗，就是现在已经记不得多少了，家里穷，上完二年级就没上了。”
聊着聊着，李秀芝也慢慢放松下来，脸上也多了一分笑意，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，能遇到许灵均这样的人。
这几年江油那边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，好多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，姑娘们只能一批一批往外走，只要有人愿意收留给一口饭吃，她们就会嫁给对方。
这时候容不得他们挑，不管是瞎子瘸子还是傻子，能嫁出去就不错了。
类似的事情李秀芝听过很多，现在看到许灵均不瘸不哑，说话还文质彬彬，屋里也收拾地整整齐齐，也除了年龄稍微大了点，就没其他缺点了。
哦，对了，还有老右帽子的问题，这其实也没啥，要不是他戴着帽子，怕是早就娶到媳妇儿了，那还能轮到自己？再说了，她现在也没资格挑剔这些。
考虑到李秀芝肯定饿坏了，又长期营养不良，许灵均便煮了一锅粥，里面加了点肉干，这时候喝粥最好，吃其他的怕弄坏身体。
做好了，许灵均先给李秀芝盛了一碗，把肉干全盛到了她碗里，还专门解释道，“倒不是舍不得给你多吃，主要是饿久了的人不适合一下吃太多，免得撑坏肚子，先喝碗粥垫垫，晚上要是饿了我再给你煮。”
“你是当家的，肉该你吃。”李秀芝对比了下锅里的情况，拿起筷子就要把肉干夹给许灵均。
许灵均想给她夹回去，可家里只有一双筷子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“噗。”看到这滑稽的一幕，李秀芝没忍住笑了。
(本章完)